在書桌上環遊《蘇菲的世界》(上)

【起程】

　　在希臘文裡，蘇菲亞（Sophia）這個字是「智慧」的意思；而哲學的意義，有「近代哲學始祖」之稱的法國哲學家笛卡兒解釋說：「哲學一詞，意思是研究智慧。我們所指的不但是待人接物的明智，而且也指人所能認識的事物的完備知識，有益於指導人生、維持健康及發明技術。」《蘇菲的世界》這本書，書名絲絲滲出主題，這是一本有關哲學的書，一本研究智慧、指導人生和維持健康的書。
　　
　　作者喬斯坦·賈德是一位小說及兒童文學作家，出生於挪威首都奧斯陸，曾於奧斯陸大學修讀神學，後來在芬蘭教授哲學，於1991年成為一位全職作家。在1995年發表的《蘇菲的世界》，是他最暢銷的一本小說，曾先後被翻釋成五十三種語言在全球出版。可以說，這本書吸引了全球的讀者；若說書本是人們的精神食糧，轉句話說，這書是補足了全球讀者的精神需要。
　　
　　翻開《蘇菲的世界》，開始一個風光如畫、令人目不暇給的旅程。

【一段以女孩眼光出發的哲學旅程】

　這書的上部份以一位挪威女孩蘇菲為敘事主觀。蘇菲父親長期不在家，她和媽媽一塊兒生活，本過著平凡的生活，在15歲生日前的某一天，她開始收到不明來歷的信。信中寫著一些簡短但值得深究的問題：「你是誰？」、「世界從何而來？」，蘇菲因此感到疑惑。與此同時，蘇菲收到收件人欄位寫著「請蘇菲轉交給席德」的明信片，從明信片的內容中，她得知這名叫席德的人剛巧比自己早一個月生日。在蘇菲至感迷亂的時候，她又開始收到一些有關哲學課程的講義文件，文件先是以匿名方式發出，文件袋沒有郵戳意味著文件都是親自傳遞的。未幾，匿名人現身，他名叫艾伯特，是一位在黎巴嫩工作的挪威聯合國部隊。蘇菲遂成為艾伯特的哲學學生，他們以對話形式，從古希臘的神話哲學為起點，開始了一個漫長的哲學旅程。
　　
　　作者混合使用對話錄及小說這兩種體裁，當中夾雜著懸疑的元素(匿名人的身份、蘇菲和席德的關係、突然出現的童話人物、蘇菲爸爸離家的原因)，在書中段，敘事主觀不著痕跡的轉為席德的角度。在書的上半部份中，席德是蘇菲眼中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；在下半部份，蘇菲則成為席德爸爸寫給席德的書中一個虛構的人物。讀者遊走於虛實之間，透過十五歲青年也能理解的淺白文字，閱讀著古今哲人深奧的思想智慧，這些寫作處理構成這本書的獨有特色。
　　
【哲學旅程中的幾站】

透過簡明的文字，作者介紹了哲學史中多個重要的時期和學說。現將當中啟發較深的列舉出來。

神話論世

　　「兩千多年前，一位古希臘哲學家認為，哲學之所以產生是因為人有好奇心的緣故。」就是因為這一份好奇，源遠流長的哲學史觀得以萌芽。古希臘人想為大自然的變遷尋求解釋，於是將生命萬象的原因訴諸於神話體系：眾神之首宙斯管轄所有天神，眾神中有掌管藝術、學問和戰爭的雅典娜女神和主司享樂、歡愉的酒神戴奧尼修斯等，國度中有的是各有管轄範圍的天神，負責世事各樣大小範疇。世間一切現象，都用了天神的喜好及天神間的恩怨愛恨來解釋。
　　
　　古希臘的神話故事，除了是人類哲學思潮的源頭外，還孕育出多種藝術的原型，如戲劇和舞蹈。神話故事以感性出發，少被理性約束，總結了古人強烈的求知慾，可見，上好的藝術作品少不了對探索問題的熱衷。

自然派哲學家/前蘇格拉底哲學家

當神話觀的道理不能解釋較為複雜的現象時，新的思想學說就走出來了。在人類文明記載中，第一位記名的哲學家是公元前六世紀的古希臘人泰利斯，他認為水是萬物之源，水是世上最重要的元素；第二位哲學家是安納克西曼德，他認為世界是由無限元素所構成的，他不像泰利斯般認為世界只是由一種物質而造成。其後先後出現多位不同理念的哲學家，如安那西梅尼斯、帕梅尼德斯、赫拉克里特斯、恩培竇可里斯和提出「原子理論」的德謨克里特斯等，他們較為關切大自然這主題，著手在大自然中探索萬物的真理，是以被統稱為「自然派哲學家」；他們另一個共通點是生於蘇格拉底前，故也被統稱為「前蘇格拉底哲學家」。這時期的哲學家，轉為以理性探索萬物真理，打開了人類邏輯思考之門。

「詭辯學家」和蘇格拉底

　　「詭辯學派」是蘇格拉底時代雅典的主流學派。「當時雅典人認為，最重要的事是精通演講術，也就是說要能夠用令人信服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看法。」當年，一群自稱哲人或智者的人來到雅典城以教導市民為生，他們自稱自讚自己有智慧和博學，由於他們自以為是、不可一世、目中無人，因此被貶稱為「詭辯學家」。
　　
　　蘇格拉底是對歐洲思想影響最大的哲學家。他認為自已一無所知，但往往在與人談話時無意間指導了別人。他認為自己的工作就是幫助別人悟出正確的思想，因為真正的知識來自內心，而不是來自別人的傳授。在文藝術語中有「蘇格拉底式的反諷」這詞條，意思是用假裝無知的方式，令人運用本身的常識或是揭露人們思想上的弱點。
　　
　　蘇格拉底與詭辯學者不同之處，在於他不認為自己是個「智者」，也不會為賺錢而教書講學，他稱自己為「哲學家」，即是「一個愛好智慧的人」。蘇格拉底那大智若愚的人生觀，造就了西方文化哲學方面的基礎，雖然他個人沒有著作，但其弟子柏拉圖將關於他人格和教條的內容寫在《對話錄》中傳給後世。
　　

後人對蘇格拉底的頌揚和肯定，說明了造學問者需懷恭敬謙卑之心，才能立得大成就、造出大智慧。事實上，這道理通用於各家各業，十九世紀俄國戲劇大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其著作《演員自我修養》(下卷)中說：「……跨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表演技術的人……這種人要不是狂人，便是蠢漢，便是自以為是的不學無術者，連自己的無知都認識不到。……最大的智慧就是認識自己的無知。」史氏這番訓言和蘇格拉底的人生哲學不謀而合，告誡我們在追求學問的過程中，重要事情之首為「修養」也。

「中世紀」versus「文藝復興」

　　在歐洲歷史中，在羅馬帝國(西元5世紀)滅亡至文藝復興間(約1500年)的一段時期，被稱為「中世紀」(Medieval Period)，亦有被稱為「黑暗時期」。當時的政治局面，教會經過改革後增強了權力和社會地位，與貴族與皇庭之間產生或大或小的摩擦。到了十三世紀，新的宗教秩序出現，教會主宰了人們的知識生活。基本上，當時一切以教會和貴族的利益為主，社會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，經濟以「封建制度」為特色。中世紀的衰落，源自天主教教會的大分裂以及因饑荒和疾病帶來的人口和經濟崩潰。現在，Medieval 這個英文字，用來指那些過度權威、缺乏彈性的事物，含有強烈的貶意。
　　
　　在經歷過這一千年的黑暗時期後，歐洲開始了一場大規模的文化運動 －「文藝復興」。中世紀期間，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從神的觀點來解釋，但到了文藝復興時期，一切又重新以人為中心，這個「回歸本源」即是人文主義的主導思想：主張個性解放，反對中世紀的禁欲主義、提倡科學、反對蒙昧主義、擺脫教會對人們思想的束縛、肯定人權，反對神權、擁護中央集權，反對封建割據。自由開放的創新精神在文藝復興時期起了極大作用，這時期無論在建築、繪畫、雕塑、文學、音樂和戲劇等藝術範疇，或是天文、數學、物理、醫學及地理等自然科學的領域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成就。好像偉大戲劇家莎士比亞、發明天文望遠鏡的伽利略、為「地圓說」提供了有力證據的哥倫布和麥哲倫、發表著作《烏托邦》的空想社會主義奠基人托馬斯‧莫爾和研究人體解剖、完美比例和透視法的達文西等，都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物。
　　

文藝復興期間的各樣成就比中世紀時期的要強大得多，表面來看，中世紀好像沒有甚麼正面價值，彷彿是世界歷史中一文不值的時期。然而，試想像，沒有一千年的思想封閉，沒有一千年的禁欲蒙昧，人們會對人性解放有著如此強烈的渴求嗎？會對創新破舊懷有如此高昂的熱切嗎？兩個時期排起來看，有著偶然性的因果關係。這提醒我們在面對歷史時要抱持客觀泰然的態度，這時期的壞可能造就了下一個好的時期，即使是很壞很難熬的年頭，也不妨以一個樂觀的心情來面對。(待續)

(文：張珮華 / 8 May 200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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